第32章 初遇英蕈第4/4段
英蕈老师面色红润，声音连贯自如，说起话来滔滔不绝，让我这个自以为学识不浅的人自叹弗如、甘拜下风，我以崇拜的神态转换谈话内容说：“英蕈老师，你教授大学历史，你最崇拜的历史学家是谁？”
英蕈老师无声地吞了一口茶水，用手理了理耳垂，然后慢条斯理地说：“中国古代有位杰出的史学家司马迁，他的巨著《史记》不仅史学知识宏富，文学水平也很练达。不过，我最崇拜的历史学家是当今的英国人汤因比。他不仅是一位伟大的历史学家，而且是一位杰出的哲学家。汤因比认为历史是靠精神力量塑造的，而不像马克思认为历史是由经济力量决定的。汤因比把6000年的人类历史划分为21个成熟的文明，它们是埃及、苏美尔、米诺斯、古代中国、安第斯、玛雅、赫梯、巴比伦、古代印度、希腊、伊朗、叙利亚、阿拉伯、中国、印度、朝鲜、西方、拜占庭、俄罗斯、墨西哥、育加丹。”
他讲到这里，略作停顿，我插话说：“欧洲有几十个国家，怎么能用‘西方’一种文明进行概括，汤因比为什么没有提到日本文明？”
他沉思片刻，然后说：“这两个问题问得好，我虽然是教授历史的，我的回答也不一定完全正确。我个人认为，古代日本与朝鲜同属阿尔泰语系，日本古代文明属于朝鲜文明的一部分，而日本近代文明则融入了西方文明。以欧洲、美国、日本为代表的西方文明起步较晚，它们之间差异不是十分悬殊，普遍表现为政治民主、法律完善、经济发达、科学技术先进。所以，汤因比将它们合并为一种西方文明。”
听到这里，我佩服地点了点头说：“英蕈老师讲得有些道理。你的理解接近汤因比的思想。”
英蕈老师激动而谦虚地说：“我怎么能跟汤因比相提并论呢？我之于汤因比，犹如‘荧光之于日月，勺水之于沧溟。’”接着他继续说：“汤因比非常欣赏中国长久保持国家统一的政治与文化传统——尽管历经两千年的改朝换代，但直到现在仍然保持着政治和文化的统一。汤因比十分看重中国在历史上和未来的作用，他热切盼望并认为中国一定能够在未来对世界在政治上和精神上的统一做出主要贡献。在汤因比看来，19世纪是英国人的世纪，20世纪是美国人的世纪，而21世纪将是中国人的世纪。他认为以中华文化为主的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相结合的产物，将是人类未来美好可行的新文化。”
听到这里，我感到很振奋，我说：“中华文明历史悠久，曾经辉煌灿烂过，也曾落后挨打过。目前的中国谈不上富强，但已成为独立自主、举足轻重的大国。这靠的是什么呢？我想靠的是广袤的资源、众多的人口以及领袖意志主导的民族精神。精神的作用不可低估，一个民族的精神一旦被激发出来，它就会像原子弹一样产生巨大的威力。我一直以为白种人是最优秀的人种，他们创造的文明令人惊叹。令我没有想到的是，英国白种人汤因比居然对中国文明寄予很大厚望，像他这样期待中国对世界的和平、统一和发展发挥作用的西方思想家寥若晨星、独具慧眼。”
我们喝了一会儿茶水，又谈了一些摩西岛的风土人情，最后他说：“摩西岛有句俗语，‘一个人若被人低看，他就失败了一大半；一个人若被人高看，他就成功了一大半。’海上牟勉，你给我的印象是才思敏捷、言语条理，你是见过大世面的国际海员，我对你只能高看而不能低看，你在饲养院里不会待很久的，你应该谋一份较体面的职业。”我们的谈话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
我上了趟厕所，又向娱乐室走去。酒吧里有人跳舞，桌球屋并不见梅开康夫的身影，当我走进棋牌屋时，只见十几个人正在围看下棋。我瞅空一看，是媛华杰克和梅开康夫在对弈。我放开嗓门说：“梅开康夫，我们谈话已经结束了，你可以回招待所了。”梅开康夫一听，拨开人群就跑开了。媛华杰克站起身来对大家说：“这个小孩的棋艺功力深厚，好像受过高手指点，我输了两局。”我听后没吱声，默默走开了，心想强中更有强中手。
我回到201房间，把门关紧。我坐在椅子上想，今晚与大学教师的对话令人难忘；梨柯英蕈老师虽然六十多岁了，但他举止优雅，谈吐不凡，富有教养，思维清晰；他的心态要比那些浑浑噩噩不思进取的青年人积极向上；青春不一定是年轻人的专利，如果一个人持之以恒地注重身体锻炼，保持一颗昂扬进取之心，到了五六十岁依然给人以精神焕发之感；“青春、理想、追求……”这一系列字眼在我脑海游弋，我不仅想起了塞缪尔·厄尔曼的一段散文，我提笔在笔记本上写上如下文字——
青春不是年华，而是心境；青春不是桃面、丹唇、柔膝，而是深沉的意志，恢弘的想象，炽热的感情；青春是生命的深泉在涌动。
青春气贯长虹，勇锐盖过怯弱，进取压倒苟安。如此锐气，二十后生有之，六旬男子则更多见。年岁有加，并非垂老；理想丢弃，方堕暮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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