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文试第4/4段
她当然也听到了李多宝的回话。
几乎是在对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一声极闷极轻的声响自她掌心传来，纤长的指甲应声断裂。
那是她谢家子孙。
他没有辜负他父亲的期望。
“我曾听闻，明城县君师承著名书法大师温解意。”
谢卓的声音朗朗响起，他的目光落在杨缱衣袖遮盖下的手上，停顿许久，才下定决心般道，“不知今日，卓可否有幸见识一番县君书之一道的造诣？”
杨缱顿时愣住。
什么？明城县君，师承温解意温大师？！！
谢卓一句话，彻底点燃了整个国子监常青园。
温解意！万金难求一笔的大师温解意！一生未出仕，仅短暂地在南苑书房授过两个月课，晚年无人可知去向，但书画水平早已登峰造极的温解意！
天，这明城县君，命也太好了吧！
“……我的妈，缱妹妹是温大家的徒弟？？关门弟子？？”陈泽目瞪口呆。
不仅是他，就连早就知道杨缱字好的其他同窗也均是一副雷劈般的震惊模样。十几人中，唯独苏襄对温解意这个名字无甚反应，甚至不太清楚。她将众人神色收尽眼底，感到不舒服的同时也同样不解，只好询问自家大哥。
“……缱妹妹的师父，很厉害吗？”
苏奕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问的这句话是何意，不由神色古怪，“你不知温解意何人？”
苏襄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地躲开他的视线，糯糯道，“大哥，襄儿不是失忆了么……”
一个失忆的理由，砸得苏奕无话可说，停顿片刻才解释道，“温大家乃是当世书法大家。他……”
话说一半，苏奕停住，竟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若是苏夜在场，定能告诉他，这种感觉，就叫对牛弹琴。
众人纷纷望向杨家兄弟，期望他们能给众人一个肯定的答复，然而令人失望的是，杨绪尘杨绪冉却都没有理睬他们，反而一动不动地望着杨缱对面的谢卓，杨绪冉脸色已经沉下来，尘世子更是微微眯起了眼。
“书之一道啊……”
良久，杨缱轻声开口。
“好啊。”
她缓缓起身，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站稳，而后，卷起了今日遮掩了整整一日的右手袖口。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将缠绕在整只手上的白色绷带自手腕处解开活结，一点一点褪下，露出白的发青、却纤长有力的手。
“铺纸磨墨吧。”杨缱不甚在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慢！”谢卓喊道，犹疑地望向她的手，“县君……有伤？”
杨缱倏地抬起头，目光直直看进他眼里，仿佛要透过他流露在外的疑惑与担忧，刺进那深海般雾气弥漫的内里，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没有。”杨缱收回了实现，平静回答。
她抬手将鬓边落下的一缕碎发挽至耳后，兴许是角度问题，又兴许是眼花，正对着她手腕方向的季景西竟觉有一道细碎的金色流光自她腕处划过，一闪即逝。
他下意识眯起眼，只稍稍犹豫了一瞬，便若无其事地起身行至已架好的半人高的桌前，招呼不打地随手抢过了玲珑从南苑下人手中拿来的砚台。
“放着我来，边歇着去。”
玲珑活计被抢，尴尬地愣住了。
季景西郑重地将砚台置好，面上却漫不经心，“本世子闲极无聊，不如明城的墨由我来磨？”
杨缱淡淡看他一眼，目光在他站的笔直的腿上扫过，“那就劳烦小王爷了。”
“不劳烦，不劳烦，给温大师的弟子磨墨是荣幸，父王也是乐意瞧见的，对吧父王？”季景西望向高台，那里，燕亲王隐隐抽着唇角，僵着脸点了点头。
于是，景小王爷在众目睽睽下，竟当真卷了袖口，认认真真磨起墨来。
端砚，徽墨，紫毫，水纹。
杨缱执起笔，手腕稳如悬钟，她盯着面前的水纹纸看了又看，苍白的面色在夕阳的照耀下像是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
季景西能感觉到她在轻轻调整气息，他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杨缱的手腕处，见她执笔，抬肘，伸手过来，将笔尖蘸上饱饱的墨，而后看了一眼不远处正面对她的谢卓。
仿佛要通过这一记复杂而漫长的目光说点什么。
她收回视线，长长呼出一口气，接着，挥笔而下，在纸上写下行云流水如落烟云的两个字
明心。
周遭安静极了，所有人都下意识屏气凝神。而当杨缱最后一笔收势，季景西也终于再次瞧见了那一抹转瞬即逝的金色流光。
心中猜测被证实，他蓦地停住了呼吸。
两字写完，杨缱稳当当地放下笔，摸出自己那枚由温解意亲笔、王照亲刻的墨血玉章，狠狠、狠狠地盖在了纸上。
“一点心意，望不嫌弃。”杨缱抬头望向谢卓，“愿您，前程似锦，心如明镜。”
“……谢仁兄。”
一句话解释：
谢卓之前是住在信国公府的。所以他知道杨缱手上有伤。
这一章小小刷了一把时髦度，下一章继续大刷特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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