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进退皆入掌中局第2/4段
近半人高的花荫将她几乎淹没,繁花乱摇在她的身周,与她飘摇的发丝相映成趣。她面颊浓红,气喘不定,不待他说话,她已经亟亟表态:“皇上,臣妾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臣妾只是,只是……”她此时已经顾不得多想,只希望他能稍稍顾念到她的操持放她一条生路。她的全副武装只剩那前任慧妃,眉眼神态无不做足,希望可以唤起他曾经对慧妃的眷恋。不要这样对待一个,与慧妃如此之像的人。
但是,她错了,他根本不待她把话说全,便径自把她推倒在地上。纷繁的花海掩住他们的身体,但裂帛的声音让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花篮翻倒在花丛里,花瓣因他们的动作飞扬起来,扑撒在她的脸上身上。
今天根本不是初三!她以后再也不会来前御花园了,哪怕花朵开得再艳再美,她也再不来了!她紧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出,任他动作。再过度的挣扎只会让他更残忍,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想,如果这次有个孩子就好了,然后她就拼命想他还是会笑的。她紧紧握着拳头,浑然忘记刚才因为突然摔倒不小心抓了一把土,有一颗小石子尖锐地刺进她的掌心。其实那疼痛她根本感觉不到,比起身上的疼痛,手上根本不算什么。
他慢慢撑起身,这次他连衣裳都没脱。他看着她扑闪睫毛上的花瓣,那是她刚采的海棠,她的鬓发散乱,发里夹了不少的花碎花叶,纷乱之中却让她酡红的脸带出明媚的烟染之色。她的眼眸此时浓黑,看不到一点点的光,却涩涩的没有一滴泪水。嘴唇肿胀出夺人的艳红,与她雪白肌肤上的点点红印挥洒出迷人的旖旎。他正要再向着她的唇吻上去,突然一阵脚步声让他微微抬头。远远花径那里一队人影正向这边走,为首的正是太后阮星华!
他回眼看她,此时她亦听到了,眼瞳猛地缩紧了,面容开始慌乱起来,比起刚才一副死气沉沉,此时却整个地鲜活起来。
“皇……皇上。”她狂乱的心跳比刚才更甚,面上显出绝望,声音低哑却带出醺酥的味道。
“躲到山后头去。”他让开一只手让她爬过去,顺便把她边上花篮子一道往后一扔。她此时也顾不得太多,更顾不得周身的疼痛,挣扎着连滚带爬就往后头滚去。她这边刚闪过去,队伍已经行近。太后显然也没想到皇上居然撑在花荫里头,愣了一下,身后的随从呼啦啦跪了一地。
“皇上在这里干什么?汪成海怎么没跟着伺候?”阮星华哼了一声,看云曦衣衫半散,面上带出一丝慵懒颓废的艳色,他身周压倒的一大片花丛,还有半片衣衫,霎时什么都明白了。她挥了一下手:“全都退下,一个都不留!”她的声音微厉,眉尖紧蹙,眼紧紧盯着云曦。云曦慢慢向前踱了一步,躬身道:“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今日也来赏花?”
星华待人走尽,迎着他向前一步:“皇上下了朝,不在启元殿歇息,却跑来这里?”她的凤眼看了一眼假山,“哀家倒想看看,这山后又是哪位真佛?居然做出这等丧风败德之事!”
“母后请息怒,是儿臣扰了母后的清静。儿臣向母后请罪!”云曦挡在她的身前,阻止她再前行。
“皇上是天子,饱读圣贤书,应为天下之表率。后宫当和睦平处,各教淑仪之德,如此魅惑圣心之事,哀家断不能容。”星华怒意冲顶,发间簪琅也随之颤动,“现在这里没人,让她出来,到寿春宫再说。”
“是儿臣枉顾天子之仪,请母后责罚儿臣。”云曦面容静静,低垂着眼眸说着。
星华抬头盯了他半晌,忽然低语:“曦儿,莫因一个女人,忘记登基天下的雄心!”她这话一出,云曦微颤了一下,微哑了声音说:“儿臣从不敢忘记。”
星华叹了一声,又瞄了一眼那假山,终是不愿意在这里令皇帝下不来台:“如此,罢了吧。”说着,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湖畔而去。
“儿臣恭送母后。”云曦看星华渐行渐远,身影已经淹没在花丛中,他这才反探着腰身,向着假山后一扫,一看之下他眼瞪大了:绯心不见了?他怔了一下,扶着石沿低声问:“乐正绯心?乐正绯心!”
过了一会,自假山底端伸出一双手来,他一眼便看到指缝间的血渍。他的眼瞳微缩了一下,犹自低语:“出来吧,走了。”
那假山底端一侧有一个虚洞,是土基修缮后余在那里的。还没来得及填充,只能勉强贴着地蹭进去。她慢慢地从底下爬出来,身上白白红红一片片,现在又裹了土,披头散发,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她一向都是一味承受,不管他怎么对她,她都半声不哼,但也没像现在这样,直到现在还在抖。她半扬着脸,眼眸里居然裹出泪光来,滴滴晶莹沾在睫毛上,让他有些怔忡。
他走过去,弯腰向她伸着手。她吓了一跳,以为他还来,手指一曲,头顶着地:“皇上,请皇上放过臣妾吧!”这是她第一次哀求他。他微抑了声音,伸手握住她的腕:“你不跟朕走,要如何回去?”
她本正惊跳欲缩腕,一听这话,眼泪晃荡难抑,终落了下来。白日宣淫已经被人不齿,如今还是发生在花园里,她苦心所持的尊荣霎时坍塌,一时心都灰了大半。刚才太后的话更是让她滴滴入骨,不是皇上宣淫,那是有妖女魅惑。责任都会推到女人身上!他是太后精心培扶登上帝位,她怎么舍得责怪他?苦持到了最后,宠字博不上,贤字也博不上,她夹在他们母子当中,最后只得一个妖佞,败类之名!
他看她泪落土中,长发以及破衫让她的身躯半掩半露,周围花海扶瓣而摇,更让她不仅显得楚楚可怜,更是艳夺非常,让他不由自主眼神一凝,真想再折腾她一回。
不过,他还是把她半拖半拉起来,解下自己的袍衫裹住她,伸手把她抱了起来。她僵了一下,却没挣扎,只是把脸整个埋进他的胸口。密密的发挡住她的脸,也掩住她的泪光。
他刚抱起她,这边大太监汪成海已经急乎乎带着几个心腹跑了过来。还不及跪,云曦已经微偏了一下头:“把地上东西捡捡,回启元殿去。”说着,他示意一个小太监执路在前,大步向启元殿而去。汪成海心里明白,急忙一挥手让人清理现场,自己夹着拂尘一溜急碎步跟了上去。沿途所见宫女太监,皆被执路太监所发出的“咄咄”这种轰苍蝇的声音吓得原地定住,转身背向,目不斜视。
始作俑者是他,但现在,她也一样要靠他保住自己的尊严。绯心知道此时她断不能回掬慧宫去,太后不过是不想当时让皇上难堪,她人不在这,不代表眼睛耳朵不在。若是她现在回宫,马上太后就要黄雀在后,拿个正着!
她紧紧贴着云曦,把脸完全埋进去。也正是因此,她听到他的心跳声。随着他的心跳声,她似也静了下来,不再僵抖。其实,他把她交出去不是更好,正除了她这个眼中钉。她是太后一手提拔上来的,太后见了她肯定要气疯气傻,活活自己抽自己耳光!太后以后也没办法再干涉妃嫔之事,太后亲自选的人是狐媚子,以后皇上再宠哪个,太后也没法再管。他不这么做,也是不想让太后难堪吧?肯定是这样的。
到了启元殿,他把她一直送到殿后的暖厢去,这里只是他日常行政闲暇休息之地。他所住的宫房是乾元宫,只不过那里有文华阁充秘院的长侍居。实在不如这个启元殿来得方便。
“希望你的绣灵,绣彩机灵着点,别到处找你才好!”他把她往床上一扔,低声哼着。她怔了一下,他怎么知道绣灵,绣彩是她身边最得意的?他一向连一眼都不看她们一下的。
这其实她倒不担心,绣灵机敏过人,只要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知道该怎么办。她现在只是担心太后会去各宫打探,这事不交出一个人根本没完。太后可能会等到晚上,然后再找辄子探宫,很快她就要露馅了。
他也不理她,就由她这么脏着。宫女本来已经上前想替他们收拾,他一个眼神全给弄出去了。一会子汪成海已经进来了,她也顾不得是谁的床了,一个错身就往极深的里头藏,隔着半幔在那里面打摆子。
汪成海手里已经捧了一套簇新的宫装,他向云曦躬了身:“皇上,奴才刚去了一趟服局,领了套宫衣来。”
她听了,吓了一跳。汪成海自小跟皇上一道长大,根本就是皇上的铁杆子心腹,此时已经为掌宫大太监总管。此时他这么做,不是不过脑子,就是要坑她了。
皇上这里定不会留女人东西,就算传言说婉嫔跟他同宿同出,她也知道,皇上定不会把东西拿过来真跟她在这过日子。但伺候皇上的宫女有,随便弄一件让她能混出去就行了,能躲一时就一时,总好过现在这样,从服局领,全都有记录,随便一翻,款式颜色岂是能骗人的。服局的掌事就是太后的亲信,皇上这么做,根本就是想向太后卖个好,让她自己顺藤摸瓜,把那狐媚子揪出来。到时候,面子里子都有了,不是他不保,是他保不住。她呢,就面子里子全没了,她的里子早就烂成一锅粥,一直以来,都是撑面子。不是为她自己撑,是为她全家撑。这事传出去,他们乐正一家算是毁了。
与其这样,还不如自己向太后请罪,让太后暗地里处置了,也能保她一个面子。她裹紧了袍子,正想出去,突然听云曦说:“算你机灵。”绯心的心真是死尽了,他真是这么想的。突然他又接着说:“就送到莱音宫去吧,傍晚的时候送过去。然后跟婉嫔说,让她明天早些去跟太后请安!”
绯心的脑子一下子炸了,她完全被他弄晕了。送到莱音宫去,那可是婉嫔的地方!他究竟在想什么?还让婉嫔早些去请安?这分明就是告诉太后,是婉嫔指使宫女勾引皇上,主仆一起拴住皇上的心!服局所领的衣服都是宫装,但都是普通宫女穿的。高级妃嫔的衣服是出自上服局,是依照主子们的月例按款定制的,各宫领各自的。
刚才他和婉嫔在湖心亭画画,这众人都知道,转脸他就在芍药海那里跟人搅上了。婉嫔的回去路线太后肯定可以知道,估计当时她已经怀疑是婉嫔那边的人,不是婉嫔,也是她的奴才。奴才就不太好查了,换了宫装都一个样,出出进进又太多,哪宫哪院没个四五十,所以即使皇上带回启元殿,偷溜回去也有可能。但宫女的服品都是有数的,扯烂了一件就得再领一件。明天婉嫔请安去早,这一串一连。太后就笃定了,不用查具体是谁了,知道源头就足够了!
后面他们说的话她都没听进去了,心里已经搅成一大团。突然她眼一花,一个人影已经坐到她身侧,她吓得低呼了一声。此时她的心溃不成军,哪里还顾上装什么慧妃神情。一对眸子瞪得奇大,一副受惊受便看到指缝间的血渍。他的眼瞳微缩了一下,犹自低语:“出来吧,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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