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君临第3/4段
如果淮河堤坝毁了,亳州遭遇水灾,百姓流离失所,妻离子散甚至是家破人亡。
甚至会衍生更为严重的后果!
此举完全丧失良知,人性彻底扭曲。
必须阻止!
他这封信,就是让武则天派神皇司严密盯防亳州,找到机会,直接覆灭谯县桓家。
从地域角度上看,桓家是最容易处理的。
大周世家三大集团,分别是关陇,山东,江南。
而桓氏地处淮南,周围找不到盟友,孤立无援。
只要朝廷行动迅速,桓氏将得不到任何臂助。
更何况,张易之隐隐猜测,桓氏大抵也抽调了武卒前来益州,那族内力量更为虚弱不堪。
“真是狗急跳墙了啊,拿千年传承做赌注,难道不怕被我屠戮殆尽么?”
张易之神情愈冷,低声喃喃。
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太过黑暗,手段太过血腥,逐渐失去了仅有的同情心。
可见识过门阀世族的手段,他竟觉得自己还算善良。
毁堤淹民啊!
为了一己私欲,为了天下大乱,不惜让洪水带走无数条鲜活的性命,冲毁无数个家庭。
谯县桓氏走投无路了么?
并没有。
虽受桓彦范谋反牵连,看似要被朝廷诛族。
其实还有一条退路,世间聪明人都知道的退路——
献出产业。
将良田、家族财产,商业渠道全部上交国家,再驱散庄园奴隶。
做到这个地步,就算他张易之想诛族,武则天也会阻止。
毕竟能不费一兵一卒处理掉依附国家吸血的蛀虫,何必掀起腥风血雨,弄得天下动荡?还落下暴君的名头。
但是,桓家又怎么甘心将上千年积累的家业双手奉上?
所以这矛盾无法解开,只能走进生死角斗场。
角斗场里已经没有对错而言,更没有正义与邪恶,只有赢家和输家。
输家,注定会粉身碎骨。
而赢家,不管之前有多么恶贯满盈,有多么罪孽深重,自然有带着立场的人使用春秋笔法,对其进行一番粉饰。
“世事纷纷一局棋,输赢未定两争持。须臾局罢棋收去,且看谁赢谁是输。”
张易之吟完诗笑了笑,起身走出茶室。
……
城北凝翠林。
园林秀雅巧致,情景深幽。
张易之一行人颇有兴致的闲逛,论情调逸乐,蜀中当属天下之绝。
“士多自闲,聚会宴饮,尤足意钱之戏,益州真是好地方。”
陈长卿手持折扇,摇头晃脑。
“爵爷,还有更妙的地方呢。”杨钊嘿嘿一笑,挤眉弄眼。
陈长卿挺直腰板,对爵爷两个字很是受用,子唯这外甥真上道。
咱县男爵位虽然不入流,好歹也是个爷嘛。
“什么地方?孔门规矩严不严?”陈长卿斜眼看他。
杨钊表示很茫然,关孔儒何事?
陈长卿瞪着他,略比划了一下,“一孔一门紧挨着。”
“噢噢~”杨钊可算听清楚了,暧昧的说:“有座勾栏全是上佳女妓,只要钱给够,她们什么都可以。”
顿了顿,也学着附庸风雅道:“想陆地行舟都行!”
陈长卿闭上眼,忧心忡忡地叹道:
“噫!陆地行舟虽艰苦,吾亦能苦中作乐。”
说完跟杨钊交换个眼色,示意今晚就一起开嫖。
园中一股小溪,溪边案台几百张,随意置放,笔墨纸砚一套,茶食水果若干。
文人毛笔飞舞,随写随校,居然还备有印工侍候,文会一完便可刊印成书。
稍远处亭中则是管弦丝竹,银筝琵琶,美人书生杂坐杂居,或歌或咏。
张易之东游西走,听着书生谈古论今大放厥词。
他这个面具人进来,没人太在意他,都道是相貌粗鄙之辈,所以仍然各行各事。
这时却从不远处亭中飘来一句话:“诸位,你们觉得人之初,性本善,还是性本恶?”
张易之闻言略有兴趣,负手过去静听。
竹亭中围坐着二三十个男女,他的目光被其中一个女子吸引。
她穿着黑色的轻纱,将身材勾勒的凹凸有致。
黑亮乌泽的秀发,发髻处了一支碧玉簪子,再无其他珠玉花钿,显得十分素雅淡净。
她身旁的男子身材颀长,神情举止中规中矩,颇有君子之风。
男子轻笑一声,接话道:“我总以为人的本性都是善良的,可某人刷新了我的认知!”
“谁?”有书生问。
男子神情愤怒,朗声道:“张巨蟒!此獠的冷漠无情深藏血液里,就是一具行尸走肉的怪物!此獠完美诠释一个人生下来就是残忍的!”
身旁的裴葳蕤柳眉微蹙。
而杨玄琰的话,让文会掀起了小高潮。
听到张巨蟒三个字,众人可谓是义愤填膺。
“可不是,据说此獠不止嗜杀,还嗜色,好色好到了近似于色情狂的病态程度!”
“哦?这倒没听过,兄台可有内幕隐秘?”
那书生环顾四周,很是认真道:
“据我所知,此獠天赋有独绝常人者,一日不御女,则肤欲裂,筋欲抽。所以夜夜笙歌,皇宫的女子都被此獠祸害了。”
“还有啊,相王刚被罢黜出京,此獠就霸占了相王府的妃子,王府日夜传来不堪入耳的声音。”
哗!
话音落下,众人哗然。
不愧是张巨蟒,人世间最罪恶的词汇都难以形容此獠。
实在是太变态了!
“大逆不道,连相王的妃子都敢染指,那咱们蜀地的女子岂能逃出此獠的魔爪?”
“所以说要强烈支持嗣泽王清君侧!”
“不错,诛杀张巨蟒,还天下朗朗乾坤。”
“……”
远处的张易之神情无波无澜,到他这个地位,已经不在乎舆论,也不想刻意去扭转。
就算印象形成烙印又如何?
话语权掌握在胜利者手上,当蜀地只能有一个声音的时候,舆论自然会彻底翻转。
“阁下在等人?”
身后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
张易之转头,身后站在一个儒士,身材瘦削,隆额高鼻,颌下三缕微须,看起来洒然飘逸。
“嗯。”张易之盯着他。
儒士默了默,用试探的语气道:“中山王?”
张易之轻轻颔首,踱步到园林一处巨石后面。
等儒士过来,便从袖子拿出鎏金令牌。
“卑职拜见……”
儒士刚要跪,便被张易之拦住,“东西呢?”
“这里。”儒士从袖子拿出半块铜龟,毕恭毕敬递上。
张易之接过,勘察了底部错金铭文。
甲兵之符,右在皇帝,左在益州。
他点了点头,此行的目的当然不是闲逛,专门为了大都督府的兵符而来。
“为什么不是毕构亲自前来?”张易之语调清冷。
儒士喉咙滚动,艰难开口道:“启禀王爷,大都督府有几位尊客。”
站在张巨蟒面前,才能感受到那慑人的威压,竟让他有些透不过气。
“谁?”张易之问。
儒士如实道:“姓武。”
“呵呵,难道是陛下?她还喜欢微服私访么?”
张易之俊美的脸庞笼罩着寒霜,声音却带着戏谑。
儒士垂头不敢言语,这个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都喜欢前仆后继来送死,也够可笑的。”
张易之眯着眸子,转而凝视着他:
“看样子你是毕构亲信,以后你负责跟我联络。”
“遵命。”儒士恭敬作揖。
………
文会还在继续,众书生大声讨伐张巨蟒,过足了嘴瘾。
杨玄琰见身旁的未婚妻情绪有些低落,似心不在焉,于是低声问道:
“葳蕤,可是身子不舒服?”
好不容易将她约出来,不过她好像对文会不太感兴趣?
“没事。”裴葳蕤摇摇头,斟酌了片刻道:“店铺有点事,失陪了。”
话落跟相熟的好友告辞,直接离开。
“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以前最喜欢文会啊。”杨玄琰追上去,皱眉不解。
裴葳蕤脚步一顿,脑海里骤然浮现一道身影,竟平白生出几分不忿。
一早就下起了雨,大街小巷立时变得朦朦胧胧。
蜀地气候湿润多雨水,这回没起风,雨也淅淅沥沥,却让益州城多了几分婉约的气氛。
张易之站在内院的屋檐下看雨,他也感受到凉气袭人,阴沉的天总归让人心情不太舒适。
蹬蹬蹬——
轻缓的脚步声响起。
裴旻带着一个儒士进了内院。
“王爷。”
张易之转身,深邃目光极为寡淡:
“直接说。”
儒士清了清嗓子,禀报道:“李义珣准备撤离剑门关了。”
“具体时间。”张易之盯着他。
“李义珣的小舅子转告毕长史,称七天后。”儒士低声道。
张易之“嗯”了一声,负手踱步几秒,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益州就靠毕长史周旋了,我不希望出现任何不愉快的事情。”
此话,让儒士头皮有些发寒。
虽然面前的张易之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还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风采,不似凡间人。
但人的名树的影。
唯有真正面对他的时候,才能感受到那种恐怖的威压和心悸。
儒士清了清喉咙,郑重无比道:“请王爷放心!”
“很好。”张易之满意颔首,还不忘给一点甜头:
“看到朝廷公文了么?李建成后裔协助我平叛,被陛下封为黜置副使。”
“只要毕长史为朝廷立功,我举荐他进中枢任九卿之一。”
没有实力的愤怒毫无意义。
造出了全自动武器。我看看还有什么武林高手,
张易之“嗯”了一声,负手踱步几秒,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益州就靠毕长史周旋了,我不希望出现任何不愉快的事情。”
此话,让儒士头皮有些发寒。
虽然面前的张易之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还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风采,不似凡间人。
但人的名树的影。
唯有真正面对他的时候,才能感受到那种恐怖的威压和心悸。
儒士清了清喉咙,郑重无比道:“请王爷放心!”
“很好。”张易之满意颔首,还不忘给一点甜头:
“看到朝廷公文了么?李建成后裔协助我平叛,被陛下封为黜置副使。”
“只要毕长史为朝廷立功,我举荐他进中枢任九卿之一。”
闻言,儒士内心不禁涌出佩服的情绪。
朝廷这道圣旨闹得沸沸扬扬,益州也议论纷纷。
几乎所有人都在感叹,张巨蟒心机着实恐怖!
这世上最厉害的策略不是什么阴谋,狡诈诡计,而是阳谋。
如果明知道对方使用计谋并且还预见了最终结果,那会有人中计吗?
听上去可能会觉得,不会有人那么傻,知计还中计。
但是偏偏有这种可能性,这就是阳谋!
对于李建成孙子而言,正统性,合法性实在太重要了!
为了这个名分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张巨蟒掐住这个软肋,将对方玩弄于鼓掌之中,实在是高明。
益州文人如今茶余饭后的谈资就成了——
李建成孙子跟李世民曾孙,将在蜀中上演决斗。
“嗯?”张易之的低喝声打断了儒士的思绪。
儒士回过神作揖,“卑职代毕长史感谢王爷隆恩。”
张易之凝视着他:“一着错,满盘空,行事必须慎重。”
说完摆摆手。
儒士识趣告退。
等他走后,张易之召来曹茂实。
“你是益州的负责人,神皇司诸多事宜都交给你了。”
“继续控制慧善,从他那里能察觉寺庙的一举一动,绝不能大意,这些膀大腰圆的僧兵联合起来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还有杨钊,其虽是我的外甥,但毕竟年岁尚小还需打磨,犯错了就按神皇司规矩惩罚。”
张易之神情严肃的叮嘱。
“卑职遵命。”曹茂实重重点头,将其记牢在心里。
……
夜色已深,路边宅院和铺子门口悬挂的花灯随风乱舞。
一间幽静的茶楼。
女子空灵若仙,明净出尘,清丽得近乎梦幻,无瑕面庞上却带着些许恼意。
当她看见白衣胜雪的男子走进来,她立马别过士过来,便从袖子拿出鎏金令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段进行阅读!